前言
这是一篇审视自己将近二十年人生的回忆录,又或许是忏悔录。
壹 使命
我本不该出生,在二胎都没放开的年代,我却在家里排老三。两位亲姐,大姐比我大 7 岁,二姐比我大 2 岁,当年我出生的时候被罚了好几万。很明显,我出生是存在一些特殊意义的。据妈妈说,我出生的时候爷爷还在世,之前带两个姐姐去见他,他几乎不会摆出什么好脸色。见过他面的大姐从来没有被他抱过,而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的我,却能让嗜酒如命的他拿出些许钱来买点小零食。
小时候不理解,为什么走亲戚经常要把我带上,姐姐们却不怎么去。每每有人问起家里有几口人,听到结果的都是先表惊叹,再夸赞母亲勤劳能干,最后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看。
我从小就学会了演戏,不管在家里怎样淘气,在外人眼里就是要乖巧与懂事:上学时装成好学生认真学习从不打闹,家里来客人了要假装懂礼貌打招呼,去别人家里尽管再不自在也不敢乱走乱动。这是一种从小到大,始终伴随在我身边的责任感,我要尽力去变成外人看起来孝顺的模样。演戏往往伴随着代价,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和外人交涉,一到陌生人前就无地自容,这种羞耻似乎与生俱来,同院子里的小孩叫我胆小鬼,我却不敢回应,只是一股劲往院子外跑,仿佛只要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我就不是胆小鬼,但我确实与他们口中的胆小鬼越来越像,虚伪的一次又一次维持所谓的脸面。
我的使命,可能在一开始就是传宗接代,早日让父母抱上孙子孙女,是找个风光体面的工作,是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,在小县城循规蹈矩地过完这一生。
贰 胡闹时光
背后是我
幼儿园时的我,大抵是勤奋的。每天晚上六七点便早早睡下,第二天清晨五点多起床,六点不到,便已经坐在幼儿园的教室里大声读书了。
那时我总是坐在大姐姐自行车的后座上,紧紧揽着她的腰。清晨的街景从身旁一点点退去,我侧过头看着,常常还没缓过神来,就已经到了幼儿园。依稀记得,大姐姐经常和一个同学结伴骑车去上学。有一次她们一路聊天,竟把坐在后座的我给忘了,骑到一半才忽然想起,后面还有我这么个小小的存在。
关于幼儿园如今回想起来,多是零零散散的片段。我尤其讨厌午休,宁愿在大厅里干坐一整个中午,也不肯乖乖睡觉。那时的我已经有些好强,每逢老师用小红花作奖励,我总是积极表现;到了六一文艺汇演,也热衷于上台,最想当个主角。
世界很小,也很纯粹,分不清太多的是非好坏,只知道分离就是哀伤,被批评就是难过,而畅快地玩耍,就是最简单、最真切的开心。
顽童
小学的我究竟能皮到什么程度,很难相信一个人在六年里按时写完作业的次数屈指可数,周五放学前作业是什么状态,周一前就是什么状态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抓紧时间补作业,而是疯狂地给自己撒谎找补:作业没带啦,我记得我上交了,没看到作业……这些看起来非常愚蠢的理由却让我一次又一次蒙混过关,想必是老师觉得我是 好 学生手下留情。现在看来惩罚确实很重,也不提倡体罚,但是在当时那个时间很难说对说错,至少对我来说不敢再犯错。
不写作业的周末我在干什么,答案是和妈妈斗智斗勇。只要妈妈不在家,我就会偷偷打开电脑或者电视,尽管那时候的电视几乎没什么可看的节目,电脑也只有 4399,打个生死狙击都卡的程度,我依然玩得乐此不疲。后面快升初中那几年王者和吃鸡爆火,还专门下了个腾讯手游助手模拟器,拿着鼠标一点点搓键盘划技能,活脱脱半个网瘾少年。
这偷偷打游戏可是个技术活,首先不能被爸爸妈妈发现,仅仅凭靠窗外的电瓶车骑行声,我就能判断出是爸爸回家还是妈妈,然后抓紧关机给电脑盖上布。其次你还得装成自己在学习的模样,提前在旁边的桌子上放好作业,最好先写个一页,草稿纸上乱画几笔,等到家长上楼的时候就能看到你坐在那乖巧地写作业。这套方法大部分时间都极其管用,奈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,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个克制这套极速流的方法,她回家后第一时间就会去摸电脑电视机箱,稍有温热便是刚关机,为此我挨了不少毒打。
在学校我也未必学习,上课时很少听课,往往是对课本上的人头像进行描描画画,或者是把橡皮一点点扣碎,趁老师没注意往某个朋友的后脑勺一丢,再假装正襟危坐,眼神不经意瞟向朋友那。若是一次他没发现就再来一次,每次看到朋友摸着后脑勺左顾右盼就非常好笑,但是在老师的注视下又不好笑出来,就处于似笑非笑的临界点,实在憋不住了就低头揉眼睛偷偷咧开嘴笑一下,现在应该称之为没绷住 & 差点绷住了。
不知道为啥,我小学时特别想当班长这类的高官。还记得那时候没选上班长,甚至副班长也没有给我的名额,哭哭泣泣了一下午。看到别人是班长,心里还特别不服气,每次人家要求什么我都反着来,久而久之还达成了默契。现在想来,老师看人真准!如果当初让我当上了班长,指不定闹出什么大乱子。
正如刚才所说的,我仅仅是因为没选上班长哭哭啼啼,其实远不止如此,我可能因为某个考试没考好哭,有可能被老师稍微批评了两句也哭,甚至只要不是很如我意的事,我就会哭。因此我在那时候有个外号,就叫做爱哭鬼,这是很贴切的。我仿佛对一切都很敏感,似乎与生俱来就是要哭的,但是没有任何人亏欠我,亏欠我反而不会哭。他们都说男孩子不要哭,要大气大方,但是我偏偏就是爱哭,可能这就是命吧,一种天生的脆弱,或许是这样,又或许不是。
曾经一度看《旋风少女》,导致我对跆拳道情有独钟,缠着家里人让我去学。正巧妈妈的老乡在家不远处开了一家跆拳道馆,爸爸小时候也去河南少林寺学过些许武功,双手赞成我去学,于是一代武术新星悄然升起(假的)。
练了三四年,可谓是吃了不少苦。教练当年北体毕业,开创的跆拳道馆以竞赛为主,所谓竞赛,其实已经超出了强身健体的范畴,每周 4-5 次训练,一次大概两小时上下的高强度对打实战。有段时间看到护具都会发颤,腿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,临近比赛的时候还得控制体重脱水,降低自己的重量级,一直到六年级体重也才不到 80 斤。前三年参加县级比赛都是一二轮游,连个名次都没有,结果最后一年突然爆发拿了三四个冠军后光荣退役。一段非常独特的经历,在最好动的时间,将精力全身心投入一个自己喜欢的项目,不断打磨不断完善,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一个调皮的男孩。
整整六年时光,留存在回忆里的却只有短短几个片段,大部分随着时光流逝而模糊不清。
叁 既定轨道
是时候讲讲我的家庭了。
笔者从小家里就不是很富裕,小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新衣服穿,都是穿妈妈的朋友或者其他亲戚送的旧衣服,鞋子也是一直穿到破口子才会换另一双地摊鞋。什么品牌,阿迪耐克,这些从来没有听过。我们那儿街上有个卖服饰的品牌店,叫快鱼(fast fish),有时候低价甩卖的时候,妈妈会带我去买一件快断货的衣服。很难形容那种滋味,就感觉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衣服,又便宜穿着又舒服。
之前参加小学校运会的时候,我穿着那个快裂开缝的鞋,跑 1500m 拿了奖牌,有个同学的妈妈就问我,你妈妈怎么不给你买新鞋,我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是傻憨憨地看着她笑,挠挠自己后脑勺。好在这双鞋足够给力,又带着我在跳远拿了奖牌,又穿了好几月才退役(对不起笔者写到这里有点泪崩)。出门上学经常能听到邻居嘀咕着我怎么穿的土土的,那可不,这些衣服可能比我年纪都大,校服就是我的保护色。
一家五口人挤在一个几十平米的出租屋,一个月就两三百的房租,实在是划算得过头。那会儿没空调,最期待的就是夏天妈妈把进门那块水泥地打扫干净,从楼上拿凉席铺上。趴在凉席上,感受着水泥地传来的阵阵凉意,透着铁栅栏门往外看黄昏红晕,偶尔还有布谷鸟在电线杆上 “Bugu, Bugu”,惬意十足。我很讨厌回老家,因为那里根本不是我的家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们过年回老家都只能住在二婶的阁楼里,五个人挤在一张床上,翻身都很难做到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