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nchant's Blog!

Home
Blog
  • Archive
  • Cats.
  • Tags
Mine
  • Friends
About
Search
0

未命名的路

Published on 7/6/2026
Updated on 8/3/2026
Thoughts
Estimated reading 26.92 minutes
5988 words

未命名的路

前言

这是一篇审视自己将近二十年人生的回忆录,又或许是忏悔录。

壹 · 使命

我本不该出生,在二胎都没放开的年代,我却在家里排老三。两位亲姐,大姐比我大 7 岁,二姐比我大 2 岁,当年我出生的时候被罚了好几万。很明显,我出生是存在一些特殊意义的。据妈妈说,我出生的时候爷爷还在世,之前带两个姐姐去见他,他几乎不会摆出什么好脸色。见过他面的大姐从来没有被他抱过,而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的我,却能让嗜酒如命的他拿出些许钱来买点小零食。

小时候不理解,为什么走亲戚经常要把我带上,姐姐们却不怎么去。每每有人问起家里有几口人,听到结果的都是先表惊叹,再夸赞母亲勤劳能干,最后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看。

我从小就学会了演戏,不管在家里怎样淘气,在外人眼里就是要乖巧与懂事:上学时装成好学生认真学习从不打闹,家里来客人了要假装懂礼貌打招呼,去别人家里尽管再不自在也不敢乱走乱动。这是一种从小到大,始终伴随在我身边的责任感,我要尽力去变成外人看起来孝顺的模样。

演戏往往伴随着代价,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和外人交涉,一到陌生人前就无地自容,这种羞耻似乎与生俱来。同院子里的小孩叫我胆小鬼,我却不敢回应,只是一股劲往院子外跑,仿佛只要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我就不是胆小鬼。但我确实与他们口中的胆小鬼越来越像,虚伪地一次又一次维持所谓的脸面。

我的使命,可能在一开始就是传宗接代,早日让父母抱上孙子孙女,是找个风光体面的工作,是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,在小县城循规蹈矩地过完这一生。

贰 · 胡闹时光

背后是我

幼儿园时的我,大抵是勤奋的。每天晚上六七点便早早睡下,第二天清晨五点多起床,六点不到,便已经坐在幼儿园的教室里大声读书了。

那时我总是坐在大姐姐自行车的后座上,紧紧揽着她的腰。清晨的街景从身旁一点点退去,我侧过头看着,常常还没缓过神来,就已经到了幼儿园。依稀记得,大姐姐经常和一个同学结伴骑车去上学。有一次她们一路聊天,竟把坐在后座的我给忘了,骑到一半才忽然想起,后面还有我这么个小小的存在。

我和大姐

关于幼儿园如今回想起来,多是零零散散的片段。我尤其讨厌午休,宁愿在大厅里干坐一整个中午,也不肯乖乖睡觉。那时的我已经有些好强,每逢老师用小红花作奖励,我总是积极表现;到了六一文艺汇演,也热衷于上台,最想当个主角。

当时甚至能讲相声
童话剧
不知为何染了个黄毛还装帅

世界很小,也很纯粹,分不清太多的是非好坏,只知道分离就是哀伤,被批评就是难过,而畅快地玩耍,就是最简单、最真切的开心。

顽童

小学的我究竟能皮到什么程度,很难相信一个人在六年里按时写完作业的次数屈指可数,周五放学前作业是什么状态,周一前就是什么状态。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抓紧时间补作业,而是疯狂地给自己撒谎找补:作业没带啦,我记得我上交了,没看到作业……这些看起来非常愚蠢的理由却让我一次又一次蒙混过关,想必是老师觉得我是好学生手下留情。现在看来惩罚确实很重,也不提倡体罚,但是在当时那个时间很难说对说错,至少对我来说不敢再犯错。

不写作业的周末我在干什么,答案是和妈妈斗智斗勇。只要妈妈不在家,我就会偷偷打开电脑或者电视,尽管那时候的电视几乎没什么可看的节目,电脑也只有 4399,打个《生死狙击》都卡的程度,我依然玩得乐此不疲。后面快升初中那几年,王者和吃鸡爆火,我还专门下了个腾讯手游助手模拟器,拿着鼠标一点点搓键盘划技能,活脱脱半个网瘾少年。

这偷偷打游戏可是个技术活。首先不能被爸爸妈妈发现,仅仅凭靠窗外的电瓶车骑行声,我就能判断出是爸爸回家还是妈妈,然后抓紧关机给电脑盖上布。其次你还得装成自己在学习的模样,提前在旁边的桌子上放好作业,最好先写个一页,草稿纸上乱画几笔,等到家长上楼的时候就能看到你坐在那乖巧地写作业。这套方法大部分时间都极其管用,奈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,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个克制这套极速流的方法,她回家后第一时间就会去摸电脑电视机箱,稍有温热便是刚关机,为此我挨了不少毒打。

在学校我也未必学习,上课时很少听课,往往是对课本上的人头像进行描描画画,或者是把橡皮一点点扣碎,趁老师没注意往某个朋友的后脑勺一丢,再假装正襟危坐,眼神不经意瞟向朋友那,若是一次他没发现就再来一次,每次看到朋友摸着后脑勺左顾右盼就非常好笑,但是在老师的注视下又不好笑出来,就处于似笑非笑的临界点,实在憋不住了就低头揉眼睛偷偷咧开嘴笑一下,现在应该称之为没绷住 & 差点绷住了。

不知道为啥,我小学时特别想当班长这类的高官。还记得那时候没选上班长,甚至副班长也没有给我的名额,哭哭泣泣了一下午。看到别人是班长,心里还特别不服气,每次人家要求什么我都反着来,久而久之还达成了默契。现在想来,老师看人真准!如果当初让我当上了班长,指不定闹出什么大乱子。

正如刚才所说的,我仅仅是因为没选上班长哭哭啼啼,其实远不止如此,我可能因为某个考试没考好哭,有可能被老师稍微批评了两句也哭,甚至只要不是很如我意的事,我就会哭。因此我在那时候有个外号,就叫作爱哭鬼,这是很贴切的。我仿佛对一切都很敏感,似乎与生俱来就是要哭的,但是没有任何人亏欠我,亏欠我反而不会哭。他们都说男孩子不要哭,要大气大方,但是我偏偏就是爱哭,可能这就是命吧,一种天生的脆弱,或许是这样,又或许不是。

曾经一度看《旋风少女》,导致我对跆拳道情有独钟,缠着家里人让我去学。正巧妈妈的老乡在家不远处开了一家跆拳道馆,爸爸小时候也去河南少林寺学过些许武功,双手赞成我去学,于是一代武术新星悄然升起(假的)。

练了三四年,可谓是吃了不少苦。教练当年北体毕业,开创的跆拳道馆以竞赛为主,所谓竞赛,其实已经超出了强身健体的范畴,每周 4~5 次训练,一次大概两小时上下的高强度对打实战。有段时间看到护具都会发颤,腿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,临近比赛的时候还得控制体重脱水,降低自己的重量级,一直到六年级体重也才不到 80 斤。前三年参加县级比赛都是一二轮游,连个名次都没有,结果最后一年突然爆发拿了三四个冠军后光荣退役。一段非常独特的经历,在最好动的时间,将精力全身心投入一个自己喜欢的项目,不断打磨、不断完善,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一个调皮的男孩。

整整六年时光,留存在回忆里的却只有短短几个片段,大部分随着时光流逝而模糊不清。

叁 · 既定轨道

是时候讲讲我的家庭了。

笔者从小家里就不是很富裕,小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新衣服穿,都是穿妈妈的朋友或者其他亲戚送的旧衣服,鞋子也是一直穿到破口子才会换另一双地摊鞋。什么品牌,阿迪耐克,这些从来没有听过。我们那儿街上有个卖服饰的品牌店,叫快鱼(Fast Fish),有时候低价甩卖的时候,妈妈会带我去买一件快断货的衣服。很难形容那种滋味,就感觉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衣服,又便宜穿着又舒服。

之前参加小学校运会的时候,我穿着那个快裂开缝的鞋,跑 1,500 米拿了奖牌。有个同学的妈妈就问我,你妈妈怎么不给你买新鞋,我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是傻憨憨地看着她笑,挠挠自己后脑勺。好在这双鞋足够给力,又带着我在跳远拿了奖牌,又穿了好几月才退役(对不起,笔者写到这里有点泪崩)。出门上学经常能听到邻居嘀咕着我怎么穿得土土的,那可不,这些衣服可能比我年纪都大,校服就是我的保护色。

一家五口人挤在一个几十平米的出租屋,一个月就两三百的房租,实在是划算得过头。那会儿没空调,最期待的就是夏天妈妈把进门那块水泥地打扫干净,从楼上拿凉席铺上。趴在凉席上,感受着水泥地传来的阵阵凉意,透着铁栅栏门往外看黄昏红晕,偶尔还有布谷鸟在电线杆上“Bugu,Bugu”,惬意十足。

最喜欢狂风暴雨来临前的那几个钟头,黑云压城城欲穿,感受着凛冽的风刮过脸庞,若是再来一场断电,心里就更兴奋了,混乱似乎才是我的主场。我很讨厌回老家,因为那里根本不是我的家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过年回老家都只能蹭三伯的车,住在二婶的阁楼里,五个人挤在一张床上,翻身都很难做到,偶尔还能听到楼下喧嚣的打牌吵闹声。我知道这里再热闹、再喜庆也不属于我们。

妈妈和爸爸都是从大山里出来的,读到初中文凭便需要外出打工,没法也不能接受更高等的教育,前半生都只能困在这个小小的县城。他们对我们的最大期望就是好好读书,找个体面的工作。我无法想象朝七晚九地待在满是灰尘的车间,一个月休一天,但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日常。为了赚钱养家糊口,爸爸年轻时跟着大伯去江苏弹棉花,右手食指却意外被割断了。为了带我和姐姐长大,妈妈辞去了工作,在家里做一些手工活。为了更高的工资,爸爸不得不离开家乡远行打工。我能在笔记里诉苦,他们又该怎么陈述自己的苦难?

安分守己地上完义务教育,考个大学,找个工作,结婚生子,安享晚年。

肆 · 倔强

我这个人很犟,越是不可做越要做,这一性格深刻改变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的人生走向。

升学

在温州,从小学升到初中是有分配制度的,按照片区来分,如果循规蹈矩上到初中,我应该是会被分配到瓯北三中。这是个什么学校,简而言之混混远多于学生。想要去更好的学校,无非就是找关系、提前招考试,以及私立学校自主选拔。按理来说,这三条路线难度是递增的,但我偏偏前两个都没过,反而过了最难的后者。

有个亲戚在县城最好的公立中学当教导主任,千求万求人家才愿意给我一个考试的名额。爸妈还在担心我要是考上了就得寄宿在别人家,实际我在考场上急的像油锅上蚱蜢,满满一张奥数卷啥也不会。现在回想起来这也是对备考者家境的考验,如果你连奥数都接触不到,那自然是没有资格提前招。

善良的小学班主任在六年级上册给我两次提前招的名额,分别是镇中和五中。可我不管怎么复习课本上的知识,考试依旧是两头摸黑地写。两次考试分别有另外的同学跟我一起去,但每次都是我精准地没考上。一咬牙,妈妈给我报了补习班。

说是奥数补习班,其实就是入门班,跟我一起学习的都是二三年级小屁孩,做起题来夸夸快,什么糖水不等式,连线法手到擒来。坦白来说,我基本没怎么学懂,做不出来又不好意思说,听不懂更不好意思提问,越是做不出来,越是听不懂,就越来越跟不上,后来发现这是大部分内向学生的通病。

不得不说,这补习班给了我很多机会。有一天晚上补习班偷偷给很多六年级家长打电话,让孩子们周五晚上来测试,也不说是什么测试,让人急得直挠头,因为周五晚上有一个私立初中的提前招考试,去了这个测试提前招就会冲突。但大伙仔细一想,这么神神秘秘,考试的时间甚至是完全对上的,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同一场考试,我干脆就在补习班里参加了这个测试。

两周后下午放学,回到家看到妈妈高兴地做煎饼,和我说有个好事情。我摸不着头脑,我干啥了能有什么好事情?妈妈说我考上了。考上什么了?我啥都没考,除了那次测试,直到那时候才意识到测试的含义。

好消息是考上了恩来班(有意思的是,恩来班就是那所私立初中的重点班,而普通班叫作创新班),坏消息是私立初中的学费很贵,一个学期 11,800,加上住宿费,一年得要两万五。这着实让人很纠结,去吧,开销又超出了家里正常的预算;不去吧,又只能上那所混混学校。

当天晚上,爸妈带我去逛超市,走在路上问我想不想上,愿意并且努力的话,砸锅卖铁也要让我上。是啊,我就算能上也得考虑家庭情况,我家真的能承受这个学费吗?我好败家,公立学校的重点班一个都考不上,昂贵的私立倒是一考一个准。

无比纠结的同时又得知一个消息,学校里面有一个重点班的重点班,由北京的一个公司资助学费与住宿费,这无疑给我们心底又燃起了一丝气焰。但考上的概率未免有点太低了:从全市各小学优先推荐 2,000 名考生,这是第一步;来初中参加 4 门考试的笔试,这是第二步;通过了笔试后剩下 200 人,进行两轮面试,最后招收 35 名学生。

不试白不试,爸妈忙里忙外收集材料报名,但报名必须得通过学校推荐,校长不愿意把名额给我,直到其他人都不愿意参加,才勉强给我申报上去。这不怪他们,几乎没有人相信我能考上,包括我自己。当时最有远见的科学老师得知我要去尝试,连忙跟我班主任说这是胡闹,我都没学过,怎么考得过别人,如果考课内可能还会有机会。

期望与压力往往并存,大家对我的期望很低,以至于我的压力也很小。依旧考得稀里糊涂,当我知道自己通过笔试的时候,不由目瞪口呆,震惊了好一会儿。行吧,这也能过?那就准备面试吧。

这面试可谓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,咋面试,面什么,该怎么准备,全都一窍不通。为此语文老师找我进行了一波特训:面对面自我介绍,你问我答。但我总有种熟人间的羞耻感,怪尴尬的,结结巴巴回答了半天说不上什么有用的东西,最后垂头丧气地结束了这次失败的模拟面试。

面试前一天理应好好准备,我却颇有闲致地偷玩了会儿电脑,看几本小人书漫画。来吧来吧,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!

进学校前,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学的网络用语,在门口给我喊着:“奥利给,加油~”喊得我面红耳赤,赶忙小跑进考点,生怕别人知道这是在给我鼓励🫠。大部分人都提前到达考点,里面有两名老师组织纪律,但其实比较多余,因为每个人都正襟危坐,生怕自己做点小动作就被淘汰。面试由两部分组成,一个是青云集团派专家面对面交流考察,另一个是一些智商测试之类的检验,两部分平行推进。

我首先被带去和专家交流,长吐一口气,叩了两声门,随着教室大门缓慢敞开,我的第一部分面试就开始了。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年逾古稀的老婆婆和老公公,这让我大舒一口气,事实证明这两位是真的慈祥慈爱。

我按照事先的准备开始介绍自己,但当我发现自己谈到练跆拳道并且得奖时,两位长者便开始着手在纸上记录,我越谈越兴奋,他们也饶有兴致地听着我讲。聊家庭情况,聊身体健康,并无专业的考察,并无对我是否有竞赛经历的探查,仿佛真的只是在和两位长者闲谈家常。最后礼貌地关门退场,这极大地舒缓了我紧张的内心,增强了自信心。

我是最早完成第一部分面试的人,也是最晚完成另一部分的一批人之一。从下午三点等到将近五点半才轮到我,这一部分主要通过一些小测试,比如找规律,比如记忆力(报长串数字后反着复述),比如一些脑筋急转弯、小问答。

这是我第一次面试,但也是我截至目前完成得最好的一次面试。就从记忆力那关来说,当时老师念出来一长串数字,我能迅速在脑子里记下来,然后跟开卷一样照着脑子里的那一长串数字反着念。最后完成面试,我和面试的老师彼此相看,都松了一口气。他笑着递给我两个面包,让我别饿着。至此,面试结束了,我的任务也完成了。

正是语文课,老师在我们写题时看了下手机,便走到我身旁,祝贺我考上了。依旧懵圈,我又干啥了,什么又考上了,比上次我妈和我说的时候更懵,直到下课时追问才知道我妈把录取信息发给了老师。心里顿时五味杂陈,前两次就我没考上,一度被认为浪费了名额,如今却在这个没人敢想的考试里成功了。但如果我在前两次提前招考上了镇中或者五中,我还会是如今的我吗?

总之,在运气的加持下,我险而险之地偏离了既定轨道,逐步向不可控、不可知的未来走去。

离家

Related Post
Comments
author-avatar
Panchant
A student, and a runner.
29
Arts.
12
Cats.
58
Tags
Customed
This is the custom content section
Anything can be placed here
TOC
  1. 未命名的路
  2. 前言
  3. 壹 · 使命
  4. 贰 · 胡闹时光
  5. 背后是我
  6. 顽童
  7. 叁 · 既定轨道
  8. 肆 · 倔强
  9. 升学
  10. 离家
© 2025-2026 By Panchant
由 Astro v2.8.3 构建 | 主题 HsuBlog
Build with by Panchant
Search
Extended SearchHelloWorld
You can use a unix-like format: Extended Search